夜舞心空

我們現在辛苦，是為了以後要更幸福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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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2003年10月6日，我在電話裡對你說：「不管你去哪裡，我都等你。」

　　一個女孩所能給予的最有勇氣的承諾，我想也不想地給了最親愛的你，在你入伍前的最後一通電話、最後一個關頭，我，為了安你的心，落入俗套……走過重重的考驗、越過濃濃的思念之後，我才知道，當初的承諾多麼輕許。

　　一切都可以停擺，只有時間不會停止，我從來沒想過，「等待」會有多難，直到淚水在回憶時突襲，孤單在夜晚時來臨，我才知道等有多難熬、夜有多漫長……

　　那段時間，我老愛自己催眠自己：等你回來，我們就可以天天在一起。我一定會很愛很愛你，你也一定會很愛很愛我，我們有無窮盡的時間在一起，我描繪美好的將來，靠著對未來的想像，努力撐過那好苦好長的五百八十六天。

　　在我童話故事的劇本裡，攜手通過兵役考驗的我們一定會更珍惜對方，我的淚水沒有任何理由可以再氾濫，你的聲音沒有任何藉口可以再哽咽，我不必再隔空吶喊你的名字，海那端的你，什麼都聽不見，最後證明我只是白費力氣，我們會彼此貼住彼此，只要你輕輕呼吸，我都能呼吸到空氣中屬於你的味道。

　　你不能到我這裡來，但我能到你那裡去。所以，我漂洋過海找到懸在臺灣最北的那座東引小島，一路朝你心裡走去，我以為，跨過最艱難最關鍵最黑暗的暴風，接下來，就要放晴了。但……我不是神仙，算不準我們的命運。

　　你退伍後，工作三年後，我們，結婚了。

　　我以為你會對我很好，不會捨得再讓我掉一滴淚，而你怕我生氣，習慣小心翼翼對我，卻又總是不小心惹我哭；我以為我會像偶像劇裡的女主角一樣，為心愛的你洗手作羹湯，我們會一起在餐桌上點滿燭光、擺滿水杯、斟上紅酒，浪漫地共享晚餐，但這些日子，我卻很少下廚，因為我怕悶熱，討厭汗流浹背的臭味，所以我任性地說，等寒冷的冬天到來，我才要再展廚藝，因此，我們經常外食。

　　我以為從今以後，你會更像個男人，給我安穩強壯的臂膀，前陣子，我不經意在家裡滑倒，你卻像個女孩般邊落淚邊擦地，一個人默默地把灑滿一地的可樂擦乾，洗淨缺角的馬克對杯。我以為你會溫柔地對我，不管發生什麼事，都絕不會對我兇，但你經常在我洗完手離開洗手間時，擋在門外，兇巴巴地說：「手擦乾！」然後挺起胸膛，讓我在你的家居背心印上兩個頑皮的濕手印，接著，你會轉身走進洗手間，擦乾地板上的水滴，防止我再度滑倒受傷。

　　你說過：「雖然我沒什麼錢，但我有多少就給妳多少，就算只剩一碗粥，我也會給妳整碗粥，絕不會讓我老婆餓肚子。」我以為你會努力給我過好生活，我可以像從前一樣揮霍，但結婚至今，我沒買過新衣、新鞋，連保養品都是用妹妹送的小贈品，夏天要省電費，不能隨意開冷氣，我熱到全身長痱子，所以你拿毛巾幫我擦身體，有時，徹夜為我搧風。

　　我以為我可以為你的穿著打扮傷神，教你穿得體面帥氣，但我們沒有額外的金錢可以治裝，所以你的內褲有破洞、襪子都是毛球、外套髒到早已脫線洗不淨，我緊抓把柄不時嘲笑你，你卻從未吵囔要買新衣裳；我以為我們會一起四處征討網路食記所推薦的各式美食，你卻只是買家附近的炒麵和燴飯，簡單隨便地打發我們的肚子，而你總會記得我的炒麵要加辣、燴飯要用碗裝。

　　我以為我們的足跡會遍佈全臺灣，你會陪我一起奔向窗外的陽光，結婚後的我們，假日不再出去看電影，經常窩在家等待每週六晚上九點的首映場，因為這既經濟又不用人擠人，只是看的電影有點過時；我以為我們會一起進行許多事，把辛苦當甜蜜，但經常是我在房裡串串珠或寫文章，你則負責打掃乾淨家裡的每一個角落，你說：「我不會煮飯，在這個家裡，妳只要負責煮飯，其他家事，全交給我。妳安心去做妳喜歡做的事。」

　　我們攜手走上紅毯，來到紅毯的這一邊，才發現，建立一個家庭，不是只有幸福美滿而已，有時候會累、有時候會哭，還有更多時候，得咬緊牙關撐過口袋空空的月底，但你依然堅持，堅持與我走下去，而且不管天有多陰雨，你依然準時去上班，從來不喊累。

　　謝謝你幫我咬掉我吃了會作噁的肥肉，謝謝你幫我啃總是吃不乾淨的雞骨頭，謝謝你喜歡收我聞了會想吐的垃圾，謝謝你在那麼冷的天，用那麼冰的水，徒手清洗我的內衣褲。我不愛吃的，你撿去吃；我不愛做的，你挑去做。謝謝你如此寵我、愛我。

　　思念最濃，愛最深。幸福……在最苦的時候，只要你愛我、我愛你，吹西北風也很涼快。你曾說過：「我們現在辛苦，是為了以後要幸福。」在交往滿九年的這一天，我要對你說：「我們現在辛苦，是為了以後要『更』幸福。親愛的老公，我真的很愛你。」

2009/10/10(六)夏兒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