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舞心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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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有沒有一種相見，從此給了心跳？
　　曾在夢中嚮往你身邊的美景，滿是陽光灑落在蔚藍天際，晨曦打在海浪上閃耀光輝。開啟面海的那一扇窗，背緊靠著你的胸膛，閉上眼、張開眼，我和你站在這一點，眺望著窗外，在遺落的明珠上獵豔。
　　艷陽高照的正中午，空氣清新如晨，隨每一方寸進入你的導覽，中柱港邊的藍色大魚是三千公尺起始點，西引下的大迴圈是三千公尺折返點，遠方沒入天邊見不著極限，幾艘小漁船在港邊隨浪起落，房屋像積木層疊在山坡上，涼亭裡三兩孩童嬉戲笑鬧彌補視覺純樸迴盪，這是我們的仙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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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愛，生出翅膀，飛過海洋。
　　早上六點五十分抵達福澳碼頭。一夜無眠的我掛著黑眼圈走出艙房，四個白底紅字首先映入眼簾，顯著的「枕戈待旦」刻在馬祖南竿，兩層樓高的漁業大樓，以「歡迎蒞臨馬祖」迎接觀光客到來。數十位阿兵哥走下船，腳是一步比一步沉，看著他們的背影，揹上好多重量，漁業大樓的熱情歡迎，與阿兵哥相襯，反顯得突兀。臺馬輪前的人車來來去去，要不是先馬後東的船程，我大概也沒機會見識福澳碼頭忙碌的早晨。等候貨物裝卸完畢，鬧起引擎聲，航向我的目的。
　　船離開碼頭沒多久又開始天搖地動，陽光也漸漸亮起來，趕緊進入艙房，確保安全。與你交往三四年，早已不怕素顏在你面前，然「女為悅己者容」，自我們墜入愛河共同泅泳，從未離開彼此這麼久的我們，朝思暮想的這一面，又怎能隨便呢？海浪之上的船起伏，考驗我的化妝功力，近一個小時才著裝（妝）完畢，檢視鏡中的自己，熊貓眼隱約可見，眉毛有點不俐落，瘦下七公斤的我更顯自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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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小姐，妳一個人嗎？」似是巡房的船員開了艙門，
　　『嗯，還有別人嗎？』望著空蕩的另外三張床，
　　「那如果有其他旅客要進來，我會請他們不要打擾妳，
　　　讓妳一個人住一間，妳一個女孩子要注意安全喔！」臉上掛滿皺紋好像爺爺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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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提一大袋水果，走回基隆火車站，依循昏黃的街燈，走向夜裡的西二碼頭，冷風不時飄來哀悽的味道，仿似離別的苦。
　　領過中午訂的船票，我披上最愛的粉色系外套，喜孜孜地坐在候船大廳，不時雀躍地四處張望，在基隆出沒的阿兵哥都有無言表情，仔細看，在西二碼頭候船室穿著厚棉襖軍服的阿兵哥，他們臉上多添了一種漠然，漠不關心人群，幾乎是沉悶地一個個坐在椅子上，低頭沉思不語，在他們眼裡看不見光，只看見一片黑，像是無奈，又像是對任何事都無所謂。
　　我，顯然與周圍靜默的慘綠格格不入。
　　八點多，旅客漸漸多起來，我探看入口處的廊間，在忽明忽暗不足的日光燈下，有對情侶面對長廊另一側的窗，窗外是漆黑的墨色，男孩同樣穿著厚重的軍服，頭上戴著有帽沿的帽子，在其微微發亮的軍鞋邊落下一袋行李，他的左邊站著一位穿著白色羽絨外套的長髮女孩，頭髮被風吹得好狂，而她沒有撥、沒有順髮，只是一直面向窗外，女孩的肩不時抽動，背對我的男孩轉過頭，像是看著女孩的側臉，然後迅速地瞄過四周，用左手拉住女孩的右手，輕輕使力，右手伸到女孩背後，將女孩擁入懷裡，深深吸一口氣，撫摸她微亂的髮，安慰她很亂的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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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在車站大廳候車的我看著人來人往，想起與你共度的最後一天。
　　那一天，天空沒有半片雲，車站來往的過客臉上掛滿笑意，我們手拉手打勾勾說好，週末放假還要幸福地聚在一起，穿著軍服的你親親我的臉頰，轉身走進剪票口，回頭給我燦爛笑容，用力揮揮手說：「週末還要來接我喔！」，我舉起右手有點羞怯地輕輕揮，「好！一定！」微笑望著你離開。直到晴天突然霹靂，美夢懵然瓦解，短短幾十天，從春天來到冬天，如今，我表情木然地坐在這兒，一個人揹兩個人的回憶，看不見時光復返，看不見你依約前來，空氣失溫，眼中起茫茫的霧，我不由自主地雙手交疊，用手心摩擦手臂，自己給自己溫暖，才明白，被揮別的，不是難熬的新訓，而是那天的晴朗。
　　今年冬天……是不是來早了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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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個半月前，你在電話那頭哽住眼淚，故作堅強地告訴我，你抽到馬防部195旅，我霎時聽不見其他聲音，只有你說的「好像是馬祖……」不斷徘迴，在耳邊迴盪來迴盪去，那句話四處碰壁，繞成一次次幽幽的回音，困在心裡再也出不去，養成暗夜猙獰的靨，我佯裝鎮定配合你，那是從沒約定過的默契，我們……誰也沒哭出聲。
　　只怕彼此悄然的淚掉得更慌……
　　馬防部195旅位處連江縣東引鄉。那晚，我開始大量收集各種與東引相關的資訊，腦容量新增一個指向你的東引資料夾，一夕之間，「東引」從一個完全陌生的地名，成為我最熟悉的關鍵字，瞬間占據記憶體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空間。
　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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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思念……將突破多少距離？
　　從來不迷信的人，如今卻打開窗閉上眼睛，雙手合十，以近乎求饒的姿態仰頭對天空默想，『我乖乖把作業寫完，請您保佑明天的風浪小一點，好不好？』與老天爺爺約定，求祂賞得出航的好天氣。
　　冬天越來越冷，昨夜比前夜冷，今夜又比昨夜冷，在凍人的夜裡挑燈燃思念，寫漫無邊際的實驗報告，從下午四點到凌晨四點不吃、不喝，像是鋼鐵造的機器人，看似規律地敲鍵卻字句無心，身體在桌前，靈魂出了竅，隨寒流去到很遠很遠的北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