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起他說:「妳去到哪兒,我就跟到哪兒。」想像他即將遠航的身影,翻看他手工製作的照片鑰匙圈,忽然,在照片背後,浮出兩行不太清楚但尚可辨識的字跡,稚拙地一筆一劃寫在黑色的軟性磁墊上,顯然是親愛的他一年前留下的話語……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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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支籤,是老天爺的玩笑,而那張照片背後,是他的惡作劇。

  2003年冬,老天爺開了一個好大、好惡劣的玩笑。祂讓強烈抵制前往外島當兵的他,一摸就摸到一支註明「馬防部195旅」的籤,那是臺灣領土最北端的一座小島──東引。一處我們從來沒在地理課本讀到過的地方。

  當時已相戀三年多的我們,每回仰頭都能看見老天爺隱沒在海角那端哈哈大笑,笑到口水流不止,無情賜給我們傾盆的離別。

  那天,下午兩點多,他好不容易從人龍中脫困而出,搶到一支破爛但無比珍貴的公共電話,在基隆港邊,吹著冷風、凜著細雨,撥打最熟悉的手機號碼,告訴我一件彼此都陌生的宣判,他說:「今天晚上,要坐船去東引了。妳要好好保重。」他離開的那一天,正好是我的期末考。我看著教室窗外灰濛濛的天回答:「好……你要好好照顧自己。」不敢多問基隆的天氣,也找不到多餘力氣來安慰他。掛上電話,開啟戀侶間漫長無止盡的懸念。

  再七小時出航的分離,比不上再五分鐘開始的期末考試。

  我恨不得馬上狂奔出教室,衝進前往基隆的火車車廂內,以最快速度到基隆碼頭,親眼見他穿厚重的軍棉襖,用力鎮住他慌亂的手說:「會。我會等你。你到哪裡,我就到哪裡。」也許,還能從他身上,找到一些等待的勇氣……

  學期最後一堂課,期末最後一場考試。沒選擇逃跑的我,看似理性地坐在教室裡,靜看同學們擁抱佛腳,眼中沒有靈魂,但夢魘沒有失神,壓在心頭上,逼我漠視手上的筆記,趴在冰冷的課桌上,不斷滑落熱燙的淚。淚再怎麼滂薄,也掀不起基隆港外的大風大浪,我只能乖乖坐在這兒完成考試。佔滿我的是基隆的他,填補我的將是空白的考卷。第一次,活在世界上,有行屍走肉的魁儡心態。



  我低頭握緊他的照片,那是他2002年送我的交往週年紀念禮物。他用一種透明有厚度的軟墊,夾入一張小小的軟性磁墊,封入他的照片,周圍以大訂書針固定,在磁墊上挖小圈圈,套入鑰匙圈,成為專屬給我的照片鑰匙圈。

  想起他說:「妳去到哪兒,我就跟到哪兒。」想像他即將遠航的身影,翻看他手工製作的照片鑰匙圈,忽然,在照片背後,浮出兩行不太清楚但尚可辨識的字跡,稚拙地一筆一劃寫在黑色的軟性磁墊上,顯然是親愛的他一年前留下的話語,上面寫著:「瑄照心上鎖,恰如影中人。」一字一句刻在憂傷的心上,我又驚又喜地翻看這張照片,仔細讀取其上文字,我的名字有個「瑄」字,而我總暱稱他為「恰」。他把他的照片放在我隨身攜帶的鑰匙圈裡,把我的人鎖在他心上。

  他渴望我時時惦念,而我……卻與他的心跳共存。



  記得收到這份禮物時,我不屑又無理地嘲笑:「哈!你這上面的照片好拙,看起來好笨。」很快把它丟到一旁,公式化地帶在身邊,從來沒注意到他所留下的訊息,貼心又心機的他從來沒說,隻字未提他精心設想的兩句話,直到他要搭船離開臺灣,一年多以後的那天,我才看見,看見他遲來的心意。

  現在,已交往七年多的我們,走過那些風霜,鑰匙圈上的字也隨時間逝去越來越難看清,我依然將它帶在身上,一輩子記得它曾在我最感到寒冷的時候,給我最即時的溫暖慰藉。謝謝模糊的鉛字浮現最清晰的感覺。謝謝善良的天,讓我在冬夜,感受灼熾的火焰。謝謝深情的他,多年前設下的伏筆,寫成刻骨銘心的回憶。

  最貼近的心藏在最日常的物品裡,不起眼,但,每日必需。

2008/02/01(五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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